凡煙小說

第 4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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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乾宇聲音更低也更冷,“莫不是少閣主想用它來喚醒傾宇的記憶?”

“這麽說來肖兄是知道的了?”方君乾不答反問,步步緊逼,眸光閃爍,邪魅而張揚。

“乾宇不知。”

“……是麽。”閃爍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,仿佛綴滿了點點繁星。

“書上說,記川水其實不定方位,若是有緣必能尋到;若是無緣,縱使你上刀山下火海,上窮碧落下黃泉地找也找不到!”肖乾宇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,“從沒有誰找到過記川,它很普通,需要憑你自己去感知。也許昨日還是一湖碧水,今日便因某種契機而化作了記川之水也說不定。”

“所以一切只由天定了麽?真的有所謂‘天命’麽?”方君乾輕聲喃喃,似是在問對方,卻又像在自問,只是語氣忽而由仿徨茫然轉為堅定,“可是……方君乾從不信這所謂的天命!——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
肖傾宇說:“既然天不見憐,肖某便要進行自我救贖!”

方君乾說: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
肖乾宇怔在當場。這個人,竟和傾宇一樣不信天命!

似乎他們的相遇是一種必然,難道他們不知道,兩人的不信天命恰恰是一種天命麽?

那不是巧合,卻是註定了的必然。

肖乾宇忽然幽幽一嘆。——天意呵!天意若此,誠不可違哉!

一瓣桃花無風自動,輕盈飄落,他一身紅衣似火,如今卻顯得暗淡無光。那瓣花,似是承載了太多的情與怨,有些不堪重負地落下枝頭。

而肖乾宇則像是一個隱匿在夜空裏的旁觀者,靜靜地守望著什麽。

“肖兄不如隨方某回閣小憩一夜,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?”靜默了片刻,方君乾忽而殷切相邀。不管怎麽說此人可是傾宇的兄長,總該好好款待才是,這人可是他找到傾宇的唯一線索!而且此人名動江湖,他怎會識不出前世糾纏了太多癡怨的黃泉劍呢,這“黃泉少俠”他早就想會一會了!更何況……他似乎對自己尋找記川之水也大有幫助。

雖然心智成熟了許多,但他的孩子心性依舊不改,所謂的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”說的就是他這類人。何況是為了傾宇,不論要他做什麽他都是義無反顧、心甘情願的。

於是某人堆起一臉諂媚的笑意,肖乾宇不由得渾身一震——這家夥變臉怎麽比翻書還快啊?

肖乾宇無奈地點了點頭,收緊韁繩,一夾馬腹,跟上他的駿馬踏塵而去,只留下那一瓣孤寂的桃花。

陌路殊途(修)

傾乾閣。

肖乾宇隨方君乾穿過蜿蜒無盡的長廊,打量著這裏的雕欄玉砌。暗棕色的瓦楞整齊的排列著,線條優雅地延伸至角落處微微翹起,化為一只精巧的靈獸,彰顯著神秘而莊嚴的氣息,古樸雅致。碧瓦飛甍精致絕倫,亭臺軒榭,掩映生趣,堪稱天下無雙。一路上有下人向二人致禮,卻是訓練有素,腳步輕緩,一直低垂著頭,將整張臉都埋在暗夜裏,禮畢後不動聲色地離開。

閣內花草清新馥雅,卻並不顯得如何奢華。只是繞到後苑才發覺,這裏種有滿苑的桃樹,正含苞待放。西北邊塞的桃花總是姍姍來遲,裹挾著一抹淡淡的冷香。

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那一抹純白的身影,眉間朱砂勝似那傾世桃花——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,是否一如你的清貴無瑕?

歲月在那一刻靜好。時間原來竟可以在那張如畫容顏上靜止不前,甘作了陪襯。

兩個人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,垂下了雙眸。

方君乾一言不發地引路,唇角噙著的似有若無的笑意終於隱匿不見,沈靜蒼白的面容竟透出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滄桑。

直到帶著客人來到了廂房,他才回眸:“天色不早,閣內實在簡陋,肖兄便在此將就一晚,若有照顧不周之處還請肖兄見諒!”

肖乾宇笑應道:“方才肖某一時失態,多有得罪,還望少閣主不要記掛才是!”

兩人都沒有繼續長談的意思,一路奔波,肖乾宇也的確是累了,甫一坐下,疲倦之意便如洪水猛獸般襲來,眼皮一下子變得異常沈重,仿佛一闔眼便會沈沈睡去。

“那方某就不打擾肖兄休息了,明日一早定要與肖兄再敘!”方君乾輕輕帶上房門,打了個呵欠,卻並沒有朝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
暗夜無聲,繞了幾個彎後,他飛速閃進一間房內。

幽幽燭光忽暗忽明,與漆黑的夜做著頑強的抗爭,照得四下一片模糊。方韶昀捧著一卷古書,在一張紫檀八仙桌前盤膝而坐,認真地蹙緊了劍眉。

“你帶了什麽人回來?”見了方君乾,他連頭也不擡,只是沈聲問道,對兒子的突然回歸競也不顯驚訝。

“是‘黃泉少俠’肖乾宇。”方君乾老老實實地回答,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他身後的那一柄劍上。

那一柄寶劍隱藏在劍鞘之中,收斂了它與生俱來的殺伐之氣,曾幻化出清影萬千的劍刃如今也只是甘於沈寂。它只是那樣靜靜地沈睡著,幾百年來靜默地悄無聲息。劍魂已然散盡,仿佛在等待著一個宿命,一場輪回。

那是碧落呀!……一直以來都黯然失色的碧落。

自從那人死後,就暗淡無光的冷劍碧落。

卻也是傾乾閣的鎮閣之寶。

目光落定的那一剎那,墻上懸掛的碧落竟然有了一絲輕微地顫動。隨即兀自冷靜下去,沒有溫度的劍身塵封了太多的過往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,連古劍也頗有些不堪重負。

冷冽的劍氣輕斂在灰暗的劍鞘裏,只洩出一縷向他這邊游移過來,像是來自遙遠時空的呼喚。

方君乾微微一楞。目光漸漸地渙散開來。

“乾兒,肖公子可是貴客,萬萬不可怠慢。”耳邊父親的話語是那樣嚴肅,方君乾抽回了神思,有些恍惚地答應著。

“乾兒怎麽這般無精打采的,可是累了,趕緊回房歇息去吧。”方韶昀微微一嘆,勸道。

“哦……孩兒告退。”方君乾微微斂了斂失落的神色,轉身欲退。

“等等,”方韶昀忽然出聲喚道,盯住兒子疑惑的雙眸,展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,“乾兒,這把碧落劍隨為父闖蕩了半生,是好劍不假,卻無奈失了劍魂,難以差遣。”

他頓了頓,有些意味深長地望著方君乾,“方才我卻感覺它微微有了感應……乾兒可知,愈是好劍就愈是認主。既然乾兒與這劍有緣,不如為父將它贈與你,可好?”

一陣掌風過後,碧落劍已安然橫躺在方韶昀手中,“它曾是大傾朝聖君寰宇帝的佩劍,只是後來卻在這天地間銷聲匿跡了,直到一百年前才橫空出世,饒是好劍,卻失了劍魂,再難綻放出絕世的光彩。”

方君乾擡手輕觸那灰暗無光的劍鞘,碧落劍竟又是劇烈地一震!

“寰宇帝……”方君乾輕聲喃喃,眸光覆雜的變幻著,深不見底,神情卻微微有些癡傻,手指緩緩地撫過,隨即握上劍柄,拔劍出鞘!冷光乍現,碧落劍驟然爆發出一聲龍嘯,響徹天地!

“……方君乾。”他輕輕地說出自己的名字,卻仿佛不是在喚著自己,而是在召喚一個活在記憶裏的人。

冷冽的劍光映在微微瞇起的邪魅的桃花眼裏,驀地騰起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來。那雙眼睛卻是那樣的蠱惑人心,沈澱了無數的星光,肅殺之意竟也化作了刻骨的柔情。

方君乾凝視著劍尖那一點冷光,溫柔地笑了。

剎那間,燭光寂滅。

翌日清晨。

輕輕地敲門聲,伴隨著一聲溫婉的提示:“肖公子。少閣主遣奴婢來侍奉公子梳洗。”

“進來吧。”同是客氣地回答。

不過半盞茶的時間,肖乾宇已梳洗完畢,隨那侍女去用早膳。

方君乾看著緩緩走近的男子,仍舊是一身玄色勁裝,襯得整個人英俊挺拔,臉上輪廓分明,眉目間自有一股沈毅之氣,雖是與傾宇像極,卻又透著不同的神氣。

肖乾宇的沈毅英武,肖傾宇的遺世出塵。

方君乾盯了許久,轉了轉桃花眼,邪魅地一笑——還是我的傾宇好看一些~

“方少閣主這是怎麽了?”肖乾宇在喚了他三聲之後,終於擡高了音調,臉色卻微微沈了幾分。

“啊?……”方君乾一下子回過神來,問他怎麽了……當然是想著他的傾宇想癡了唄……

方少閣主一絲歉意也無地笑了笑,盯了人家那麽久,又傻楞在那裏胡思亂想了那麽久,全然不顧禮數。邪魅的桃花眼裏映著沈著臉的肖乾宇的面容,那人卻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“對了……肖兄那把黃泉劍,其實是假的吧?”方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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